文 | 何易

7月12日晚，中法文化之春重点项目“无‘伶’歌剧”专场音乐会在北京音乐厅上演。法国魅影单簧管四重奏以一套巧思十足的歌剧改编作品亮相，以四支特性各异的单簧管替代歌剧舞台上的人声与交响乐队，为听众呈现了一场极具创新性与艺术美感的室内乐盛宴。

本场音乐会的编制搭配极具巧思，四位演奏家用四种不同音色的单簧管构建出完整的歌剧音响体系：尼古拉·夏特兰担任第一高音单簧管，演绎歌剧中明亮婉转的女高音主旋律；萨拉·勒菲弗的第二单簧管承接柔和的中音叙事线条与和声铺垫；贝特朗·洛德执掌音色独特的巴塞特管，以其温润醇厚、略带幽暗的质感，复刻男中音抒情咏叹调的忧伤与温柔；埃莉斯·马尔的低音单簧管则稳稳撑起作品的和声根基，模拟交响乐团低音声部厚重沉稳的支撑力量。四位演奏家合奏默契臻至极致，整场演出强弱把控同步统一，音准和声贴合无瑕。

音乐会上半场曲目横跨法、奥、德多国经典轻歌剧与抒情歌剧。小约翰·施特劳斯《吉普赛男爵》序曲欢快开篇，原版管弦乐华丽热烈的圆舞曲律动被精巧拆解重构，高音单簧管跳跃灵动的吐音还原出吉普赛舞曲的自由奔放，低音单簧管沉稳锁住节拍，褪去大型交响编制的喧闹厚重，赋予乐曲松弛亲昵的氛围。

紧随其后的朱尔·马斯涅《悲歌》曲风骤然沉静婉转。整首作品以巴塞特管为主导，绵长平稳的气息完美替代人声咏叹的深情诉说，其余三位演奏家默契收束音量，以朦胧柔和的和声层层铺垫，克制内敛地诠释了法式美学独有的淡淡哀愁。情绪随即反转，《马德里舞曲》打破沉静，浓郁热烈的西班牙异域风情扑面而来，高低声部快速交替应答，富有张力的切分节奏鲜活灵动，高音单簧管明亮灵动的装饰音精准复刻西班牙舞曲的热烈节拍，四件乐器交错碰撞、相互呼应，饱满的节奏张力完整还原出异域狂欢的热烈场面。

面对瓦格纳厚重磅礴的经典创作，四重奏跳出传统演绎定式，以全新的艺术视角诠释《玫瑰色的曙光》，四重奏摒弃原作标志性的史诗厚重感，以统一柔和的音色铺陈出朦胧温柔的旋律底色。低音单簧管铺垫静谧深沉的基底，高音声部缓缓舒展延伸，提炼出旋律中圣洁纯粹的浪漫内核，耳目一新的改编让听众看见了瓦格纳作品温柔细腻的另一面。

小约瑟夫·赫尔梅斯伯格《魔鬼之舞》将上半场的氛围推向高潮，极具戏剧张力的旋律灵动诡谲，快速跳音与急促多变的节奏层层递进，四支乐器相互博弈、默契配合，利落干净的吐音、精准统一的声部咬合，赋予乐曲十足的冲击力与趣味性。

下半场曲目风格焕然一新，整体转向恢宏厚重的俄罗斯经典歌剧体系，并融入浪漫华尔兹与原创现代作品。米哈伊尔·格林卡《鲁斯兰与柳德米拉》序曲震撼登场，也成为本场最令人惊艳的改编段落之一，仅凭四支单簧管便完整复刻出原版交响乐磅礴的史诗气势。低音单簧管构筑沉稳厚重的音响基底，高音声部的旋律奔腾呼啸、昂扬舒展，各个声部分层清晰，呈现出饱满宏大的音响效果。

柴科夫斯基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第二幕间奏曲与圆舞曲堪称高光段落，优雅轻盈的华尔兹旋律舒展悠扬，细腻丰富的和声搭配单簧管柔和温润的音色，完美还原出宫廷舞会松弛浪漫的氛围。本场最打动人心的演绎，当属同组歌剧选段《青春，你在哪里》。这首经典女声咏叹调经由高音单簧管主导演绎，凭借细腻精妙的气息控制与虚实交替的气声变化，极致模拟出人声叹息般的温柔感伤，悠长绵延的旋律裹挟着对逝去青春的追忆，拥有直击人心的强大力量。

本场最大惊喜，来自巴塞特管演奏家贝特朗·洛德的原创作品《犹豫的海象》。乐曲以犹太克莱兹默音乐为基调，大量运用喉音、滑音等极具个性的单簧管特殊技巧，曲风从淡淡忧伤过渡为灵动诙谐，充满鲜活的现代幽默感。

正式曲目演奏完毕，全场观众掌声雷动。四位演奏家数次重返舞台，接连献上多首灵动轻快的返场曲目。整场演出中，他们始终未依靠炫技博取掌声，而是以细腻克制的默契合奏，完成了一场兼具温度与巧思的音乐实验。

25年来，这支法国魅影四重奏始终坚守探索与包容的艺术初心，不断打破室内乐与歌剧的体裁边界，让小众的单簧管四重奏，拥有独立演绎完整歌剧情绪、叙事与戏剧张力的能力。无人声吟唱，依旧万般深情；无华丽舞台，依旧自成风景——这场“无‘伶’歌剧”，以纯粹极致的合奏之美，诠释了音乐不拘载体、不分体裁的永恒魅力。

罗维/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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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：音乐周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