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0日晚，厦门嘉庚剧院。售票处已挂出“今晚售罄”告示，观众早早在前厅排队等候，其中不少人从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重庆、沈阳等地专程赶来，只为亲眼见证一场跨越44年的歌剧传奇。当那块焦痕斑驳的“古董幕布”缓缓升起，97岁的指挥家郑小瑛挥出第一个音符，1982年的经典瞬间被重新带回观众面前。

2026年度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基金资助项目——歌剧《卡门》中文版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、中央歌剧院、福建省歌舞剧院联合制作，郑小瑛亲任艺术总监并指挥，复排导演阮余群领衔汤紫馨、李爽、袁帅、王丛丛等实力唱将，携手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、中央歌剧院《卡门》中文版历届参演合唱团、厦门市音乐学校小学生合唱团、厦门市滨北小学少年团、福州海峡交响乐团等，以近350人的庞大阵容，为“音乐之岛”献上一场难忘的歌剧盛宴。

演出结束后，郑小瑛和演员们向观众谢幕致意

传承之光：

一块烧焦的幕布与三代人的青春

走进剧场，观众们首先会被那块带有灼烧痕迹的幕布所吸引——这是1982年法国导演泰拉松的创意：烧焦的幕布，象征着那个充满火药味的年代里，始终燃烧在卡门胸中的自由之火。

这块幕布在中央歌剧院的库房里静静躺了几十年，布面已然老化，多处撕裂破损。此次复排，郑小瑛要求继续使用这块幕布，技术团队对其进行了修复。修复过程中，一道道焦痕、一处处破损的修补，让舞台技术管理常钰金感慨不已：“修复的过程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，前辈们曾经为之倾注心血的事业，今天又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下。”

这块走过44年岁月的幕布，承载着老一辈艺术家献身歌剧的炽热初心。而它背后的故事，也在这一晚被续写。

此次演出，是三代中文版《卡门》剧组的大聚会，也是一次薪火相传的接力。核心主创郑小瑛坐镇指挥；第一代演员中，方晓琴（本世纪初复排版《卡门》导演）、李新与魏莘（梅赛德斯饰演者）、刘春喜（莫拉莱斯饰演者）、佟军（丹凯尔饰演者），以及王海民、张永前、陈建慰、姚建萍、闫秀芬、李京顺、戴玉杰等上世纪80年代参演过的歌唱家，应邀加入合唱团甘当绿叶，以丰富的舞台经验为年轻演员传帮带；2014年版的米开拉饰演者阮余群担任复排导演，唐·何塞饰演者李爽再度登台；此次挑起大梁的，则是汤紫馨、袁帅、王丛丛等年轻演员。此外，第一代斗牛士饰演者章亚伦、米开拉饰演者吴晓路担任此次角色选拔评委。三代歌剧人同台，让这场演出成为一部活态的中国歌剧史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当晚饰演卡门的汤紫馨，是郑小瑛执棒下的第9位中文版“卡门”。这位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、拥有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博士学位的年轻演员，在角色选拔中脱颖而出。她对卡门野性、自由的灵魂诠释得入木三分，声音的张力和戏剧爆发力令观众如痴如醉。

舞台技术管理常钰⾦在修复古董幕布

信任：350人，少了谁都不行

此次《卡门》的排演，有一个动人的底色——信任。

郑小瑛在演出后感慨道：“主要演员除了李爽，其他都是年轻人。这部作品很难，我们有这个胆量全用年轻人，演出还非常成功，多了不起！还有新人导演，我觉得她做得非常成功。”

复排导演阮余群，12年前还是台上的米开拉，如今接过导筒，以新人导演的身份驾驭这部庞杂的歌剧巨制，交出了一份令人信服的答卷。

演员阵容中，年轻面孔占据了绝大多数，他们有的来自福建本土，经过“洋戏中唱”的多年锻炼；还有约一半是从世界各地招募的华人青年歌唱家，他们有的在国外已有合约在身，有的还在求学，但都主动调整时间，飞越重洋回来参加这次排演。

作为厦门唯一具备歌剧演出实力的非职业专业合唱团，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的团员们在《卡门》这部几乎可说以合唱为主的歌剧中，展现了令人惊叹的水准和对艺术的热忱。郑小瑛特别提到：“祝贺他们，通过这部歌剧有了很大的提升。”

舞台之上，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——他们来自厦门市音乐学校和厦门市滨北小学，他们用童真的声音为演出增添了一抹亮色。

这一切的背后，是郑小瑛数十年如一日的信念。她常说：“歌剧是高度依赖集体的事业，少了谁都不行，任何个体缺席都会造成整体的不完整。”这句话在这次排演中被无数次印证——从9岁的孩子到97岁的郑小瑛，从台上的角色演员到合唱团每一个声部，从乐池中的演奏员到幕后的服装、舞美团队，近350人各司其职，彼此信赖，每一个人的付出都被看见、被珍视。正因如此，每个人都感到自己被信任，也深知“参与歌剧这个事业，少了我不行”。

谢幕时，全体演员在台上齐声高喊：“郑老师，我们爱您！”全场观众起立鼓掌，掌声如潮水般久久不息。那一刻，台上台下、老中青三代人之间流动的，正是这种彼此托付的信任——它让350颗心汇聚成同一股力量，让这部跨越44年的经典，在厦门绽放出新的光芒。

复排导演 阮余群

郑小瑛、阮余群与演员们合影

演出结束后，郑小瑛与全体演员合影

44年的坚守：她是唯一的全程亲历者

97岁的郑小瑛与中文版《卡门》的关系，不是“指挥一部剧”那么简单。几十年来，她的艺术生涯与这部作品早已深深交织在一起。

作为1982年中文版《卡门》的核心主创之一，郑小瑛与译者孙慧双逐句推敲，完成了全剧27段歌词的中文配歌，并在法国指挥皮里松来华执棒前进行了《卡门》的排练。1982年首演后，她接棒皮里松指挥19场，场场爆满；至2014年，她指挥中文版《卡门》在国内外演出接近120场，并多次与北欧剧院合作，她也成为世界上指挥《卡门》场次最多的指挥家之一。

没有第二个人比郑小瑛更了解这部中文版《卡门》——她就是这部作品的活档案。97岁高龄亲任艺术总监并再度执棒，这不仅是“复排”，更是历史的亲历者在为你重现历史。

谈及这次复排，郑小瑛说：“这部作品是由法国政府推荐、能够体现他们主流认识的一个版本。我希望能够把这么好的一部作品传承下去，用正确的理解介绍给大众。”

演出结束后，郑小瑛依然在和全体演员复盘

强强联合：民办与国有的“化学反应”

此次演出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、中央歌剧院、福建省歌舞剧院三家艺术机构联合制作，堪称中国歌剧界的“顶配阵容”——

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不仅由艺术总监郑小瑛统帅，更派出常任指挥高嵩与卞思聪两位指挥家共同参与，中心的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也全员投入。这也是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成立以来演职人员最多、制作规模最大的一部歌剧，近350人的演职团队、200套服装，为观众呈现了一部气势恢宏的歌剧盛宴。

郑小瑛的“母院”中央歌剧院倾力支持，不仅派出复排导演阮余群、首席男高音李爽等原班人马和青年演员王晔、徐祝鑫，更提供全套舞美、服装、化妆等技术支持。福建省歌舞剧院则派出福州海峡交响乐团，以及孙砾、冯硕、陈协耀、姚中译等闽籍艺术家，在自家“主场”大放异彩。

民办机构与国有院团深度联动，资源互补、人才共享，这样的实践为全国文艺院团改革提供了鲜活样本。

“洋戏中唱”的福建热土

让大众听懂世界经典

郑小瑛始终倡导“洋戏中唱”——一是帮助大众贴近歌剧，唱中文、逐字逐句懂得唱词意义的歌者，会更自然地投入感情，从而更能感动观众，吸引他们走近歌剧；二是帮助各省市歌剧院团较快拥有可以经常上演的剧目，为大众提供丰富的文化生活，也为我国歌剧作曲家提供学习借鉴的模本。

作为我国第一所非营利、能独立完成歌剧制作的民办歌剧机构，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自2022年注册以来，秉持“让歌剧贴近大众，让大众走进歌剧”的初心，用中文推出了《茶花女》《弄臣》《费加罗的婚姻》等9部西方经典，每场实况直播点击量均高达数百万次，获得业界和观众的广泛赞誉。

在郑小瑛的带动下，福建正成为“洋戏中唱”的热土。此次演出，从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到厦门市音乐学校、滨北小学的童声合唱团，从福建省歌舞剧院的专业演员到从中国音乐学院、中央音乐学院等地赶回参与排演的福建籍学子——地方力量的全面参与，让这部歌剧真正在福建扎下了根。如今，郑小瑛充满信心地说：“我的理想追求正在被更多人认识，同时又能够得到老中青优秀歌唱家的支持，所以我现在信心满满。”

更令人振奋的是，郑小瑛在演出后与大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：中文版《卡门》已受邀参加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展演。作为我国歌剧领域规格最高、规模最大的国家级艺术盛会，本届歌剧节将于9月15日至30日在厦门、福州两地举办，中文版《卡门》是参演剧目中唯一的一部“洋戏中唱”歌剧。

国家级媒体聚焦：

一份将被永久留存的艺术档案

值得一提的是，此次复排演出引发了国家级媒体的高度关注。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持续追踪报道排演进程，从排练过程、舞台合成到郑小瑛专访，多轮深度报道让全国观众提前感受到这部经典之作的幕后温度。演出前夕，总台文艺中心更派出30余人的团队，专程从北京赶赴厦门，对整场演出进行全景式录制。这印证了中文版《卡门》在中国文艺界的特殊分量——它不仅是一次演出，更是一份将被永久留存的国家级影像档案，让未能亲临现场的亿万观众，同样有机会透过荧屏感受这部“洋戏中唱”典范之作的艺术震撼。

演出结束，不少观众仍在剧院门口久久不愿离去。这一夜，歌剧《卡门》中文版用最炽热的方式，证明了一部经典的永恒魅力，也见证了“洋戏中唱”在中国大地上的蓬勃生命力。当来自不同年代、不同地域的人们在同一旋律中热泪相拥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文化的传承，更是人性的共鸣。

这，就是歌剧的力量。这，就是“让大众走进歌剧”的生动答案。

-精彩剧照-

8月28日、29日 20:00

福州 福建大剧院

歌剧《卡门》中文版精彩继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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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：音乐周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