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 | 张听雨
8月19日至22日,国家大剧院复排贝里尼巅峰之作《诺尔玛》。时隔11年,这部被瓦格纳盛赞拥有古希腊悲剧高度的“美声大女主”歌剧,再度登上国内舞台。本轮复排采用了最新的罗杰 · 帕克评注版乐谱,制作上也进行了微调。
本轮复排沿用了导演、舞美设计皮耶 · 阿里标志性的象征主义舞美框架,最大的变化是新增了 LED 屏幕作为视觉补充。屏幕上不同的图像体现了诺尔玛心情的变化,为古老的舞台空间增添了现代视觉层次,这区别于 11 年前纯粹依靠实体布景的版本。此外,本轮复排的服装风格较初版更为保守,整体制作思路依旧偏向传统,没有激进的现代解构。


女高音歌唱家卡拉斯曾说: “ 诺尔玛这个角色非常骄傲,她一直不袒露自己真实的情感。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唱的一个角色,我越唱越不敢唱。 ” 作为一部 “ 大女主 ” 歌剧,诺尔玛的演绎优劣直接决定了演出的成败。本轮诺尔玛 A 组由莉迪亚 · 弗里德曼担纲,这位曾登上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台的俄罗斯女高音,拥有得天独厚的宽广音域。
她表现最为精彩的是第二幕,尤以最后一场为佳。当她从阿达尔吉萨那里得知波利翁不愿再接受她和孩子时,情绪愤怒而无助。在对波利翁连着唱出的三首咏叹调中,面对大量的炫技段落,她的高音区能量充沛,花腔跑动颗粒清晰利落,中下声区同样饱满扎实,表现力丝毫不输次女高音声部。她技术纯熟,气息稳稳托住每一句长线条,半声控制下悠长缓慢的乐句最见功力,各类装饰音轻巧灵活,游刃有余且保持着极高的耐力。尤其在最后,当诺尔玛吐出那句振聋发聩的 “ 就是我 ” 时,演唱者做出了极其漂亮的渐弱处理,将宿命降临的惋惜、认命与心碎尽数释放,成为全剧最直击人心的瞬间。
然而,诺尔玛之所以被称为歌剧史上最难驾驭的女高音角色之一,是因为人物身兼高卢女祭司长与陷入情爱纠葛的普通女性双重身份 —— 既要有祭司的刚烈威严,又需要美声( Bel Canto )所要求的柔和、纯粹、内敛的歌唱质感。可惜弗里德曼在后者的表现力上稍显欠缺。在核心咏叹调“圣洁的女神”中,她的力量感足够,但温柔祈祷的氛围感有所缺失,换气处的气口儿常将绵长的抒情线条切断,导致咏叹调在月光下祷告般的诗意与虔诚感被大大削弱,戏剧力量有余而柔美内敛的一面塑造不足。 B 组演员的声音条件相对更好,但在技术与表现力上远逊于 A 组,有些高音她偏向求稳,比弗里德曼降低了三度。
重唱是本场演出的一大亮点。二重唱 “ 啊,我也怀念 ” 与激烈的三重唱 “ 啊,我成为你冷酷罪孽的牺牲者 ” 都极其精彩,各条人声线条保持了清晰独立的平衡,这在美声演出中殊为难得。饰演阿达尔吉萨的次女高音安娜丽莎 · 斯特罗帕嗓音条件出众,唱功扎实,音色通透明亮,人声质感动人,唯一短板在于个别高音段落的处理尚有瑕疵。
饰演奥罗维索的男低音卡尔洛 · 莱波雷、饰演波利翁的男高音安东尼奥 · 波利,依托扎实的演唱功底,保持了稳定精准的音准。但他们的音色都显得偏干,让人联想到意大利充满孔洞的奶酪。
演出开演前不到一个月,印着指挥家大头像的海报被换下,替换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红色主视觉海报。本次演出最大的卖点 —— 指挥界著名 “ 鸽子王 ” 、意大利歌剧指挥大师法比奥 · 路易西因故未能出席,这无疑是本次演出一大遗憾。但临时接棒的指挥家马可 · 阿里布兰多却交出了一份超出预期的答卷。
他对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音色的塑造能力出众,精准拿捏了贝里尼音乐的性格。他既引导声乐保留了长线条旋律的舒展(甚至在重唱段落中用优美的左手引导他们),又通过特有的短促、富有音头的分句处理,使乐团富有精气神。可贵之处在于乐队与人声之间的精妙平衡,即便在全奏的激烈段落,歌唱家的线条依旧清晰穿透,这对美声歌剧而言弥足珍贵。国家大剧院合唱团同样贡献了高水准的演绎,当群众见到诺尔玛时,合唱瞬间完成了从匍匐崇敬到军乐式雄壮激昂的情绪切换,张力十足;幕后乐团的音色干净,氛围感烘托亦十分到位。





